
“秋风起,食腊味。”每到秋天,腊味特有的香味便会随着一阵阵秋风,悄然弥漫在郁南都城的大街小巷。
趁着“五一”假期,我们前往郁南都城采风。当地前来作陪的谢姐姐一见面就笑着说:“你们非常幸运,赶上郁南腊味售卖的最后一波了。”我暗自称奇,这腊味不是一年四季都应该有的吗?在这里居然像瓜瓜果果一般有季节性的?谢姐姐甚是贴心,说一定要让我们品尝到正宗的郁南都城本地腊肠,特意叮嘱饭店服务员,务必要到当地负有盛名的毛记腊肠专卖店帮忙购买。

饭店端上来的是切片清蒸的腊肠和腊肉。在灯光的辉映下,红如玛瑙美玉般鲜亮、流光溢彩的是腊肠,白如羊脂白玉般丰腴、晶莹剔透的是腊肉,浓郁的腊肉清香吸引着我们,不待招呼,一个个举筷抢食。肉汁在齿舌间横飞,纯天然、无防腐剂的土猪肉的香味,恰到好处的配料味道,瞬间让我们感受到了齿颊留香的惬意,这种美食的享受,让我有一种活在人间真美好的幸福感!
每一道美食的出现,都可能有一个因缘际会的传奇故事,广式腊味也不例外。传说,清光绪年间有一位名叫王洪的人,以开档卖粥为业。1886年冬的一天,雨雪纷飞,天气奇冷,打狗都不出门。街上没有行人,王洪生意萧条,用来煮粥的猪肉、猪肝、粉肠等肉料只能囤着。那时候没有冰箱保鲜。连日阴雨,肉放久了会变味,自家也吃不了那么多,就这么丢了又非常可惜。怎么办?聪明的王洪想到了一个办法,用盐、糖、酒、酱油等调味品把肉料腌起来,将粉肠掰衣,将猪肉切粒,塞进肠衣,并就地取材,用水草分截绑好。不久,天空放晴,经数日的风吹日晒后,王洪做的这一独特的肉制品,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,且耐储藏,故而大受欢迎,于是王洪继续如法炮制,设档售卖。由于此物是猪肉辅以肠衣制成,形如猪肠,故取名腊肠。后来,又依照腌制腊肠的方法,把五花肉制成腊肉。因用料来源易得,做法简单易学,所以人们争相仿制。从此,广式腊味成为岭南食谱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早在1980年代举办的首届广式腊味评选中,郁南都城的腊肠就以其特有的风味,力压群英,勇夺第一名。自此,郁南都城人制作腊味的技艺闻名于世,并在广式腊味的制作与传承中拥有了一席之地。岭南地区天热潮湿,聪明的都城人采用盐、糖、酒、酱油等混合腌制后再风晒的办法,对猪的各个部位腌制加工,均能制作出色、香、味俱佳的腊味,并渐渐总结出一套独特的腌制配方和品种繁多的花式制作方法。除腊肠、腊肉外,在郁南的腊味系列中,还有腊鸭、腊鱼、腊牛肉等。腊味的食用方法也有很多,最简单、最经典的吃法,就是将腊肠、腊肉放在快煮好的饭里蒸,等饭煮熟后,腊味也蒸好了,肉中带有米饭的清香,而米饭中又有腊味的浓香。腊味与米饭互相映衬,相得益彰。
饭席间,一边品尝着甘香醇厚的腊味,一边了解到郁南都城腊味世家的一些如烟往事。原来,在都城经营腊味较出名的品牌主要有毛记、坤记、松记和御福记等四家,有趣的是,他们彼此之间也有故事。松记的创办人吴少松与毛记的创办人刘毛是师徒关系,郁南都城腊味在首届广式腊味评选中勇夺第一的佳绩,正是俩人早年在国营食品公司一起工作时创下的。而御福记与坤记的老板则一度是合伙人,他们在保证腊味品质的基础上,通过价格、包装、口味等不同的优势,各自在不同消费人群中赢得了一定的市场份额。
为深入了解腊肠的制作方式,我们还特地到上述四家的生产作坊和门店走访了一圈。

我们在毛记和御福记家的生产作坊参观时发现,整个现场已清洗收拾得干干净净了。一问才知道,他们的生产时间一般是在每年阳历8月初,即秋风起时开始采购猪肉等新鲜原材料进行制作,一直到次年的4月底、5月初为止。所以买腊肠也要看时间,这俨然成为郁南腊味的一大特色了。
腊肠的制作是有标准的。一般按照肥、瘦肉的比例进行分类,有一九、二八、三七到四六之分。业内公认二八肠是腊肠类制作的最高标准。所谓二八肠,指的是二分肥肉、八分瘦肉,如此制作出来的腊肠特别和味。缘何称最高标准?因为瘦肉需要用到八成,这对猪肉的质量要求很高,非本地吃天然绿色食物长大、经过近一年养殖的土猪肉不可。由于不含任何防腐剂,因此一旦肉的品质不过关,制成腊味之后会立刻现出原形。腊肠所用的肠衣也是当地土猪的粉肠衣,不能用合成衣,只有达到这样严苛的要求,才能确保腊肠的口感不走味。而农民养殖的猪苗成长需要时间,数量是有限的。这,就是为什么郁南的腊味,不像别的地方那样全年有售,而是季节性销售、售完即止的原因。而这,也恰恰是郁南腊肠的重要品质保证。原来如此,终于解开了我心头的疑惑,一度还以为郁南都城腊味断供是市场饥饿营销的一种手法呢。
从鲜肉等原料与相关配料采购回来制作,到可以上市成为人们餐桌上的美味腊肠,一般需要4-7天。若碰上天气不好,便需要采用专业的烘干房,用无烟碳烧的碳炉烘干,一般4天便可出炉。这是一门技术活,期间要严格控制好烘干房的温度,温度过低或过高都会影响腊味的品质。而纯粹依靠太阳生晒和秋风吹干的腊肠,制作的时间则长一些,通常需要整整一周时间才行。
众所周知,郁南是无核黄皮的故乡,聪明的都城人把无核黄皮果晒干添加到腊肠中。此外,还有添加陈皮制作的陈皮腊肠,这些添加了干果制作的腊肠,成为郁南都城腊肠特有的风味,也成为外地回乡的郁南人探亲访友的最好伴手礼之一。因为郁南其它的许多小食,要么不便长时间保存,要么只能在现场制作、现场吃,而腊味,则是一款方便携带,可长时间保留的风味食品。

在毛记家,我开玩笑问老板娘,如果我现在提出要买几包腊肠,你可有货?她很肯定、也很抱歉地说,真的没有了,因为家中存的为数不多的几包,也是之前的几位老客户一早定好的。在访谈过程中,真的来了两位前来提货的本地人,他们都是此前便预订好的,每人拿了几包腊肠付完款便满心欢喜地离开了。
“秋风起,食腊味”。这句俚语承载着人们对腊香四飘的美好回忆。其实,时至今天,人们什么美味没有吃过?为什么依然如此钟情腊味?因为,相比其它食物,腊味需要更长的时间将美味发酵和凝固。也正因为需要静静地等待,让它成为一种更显矜贵的食物。
也有人说,腊味在漫长的光阴岁月中,把人们对故乡、亲情、念旧、勤俭、坚忍等等情感与信念都混合在了一起,一口吃下去,早已难以分清哪一块是滋味,哪一种是情怀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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