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阿婆,今晚?爱食‘曝腌’”。南雄珠玑巷一户人家中,传出一声稚嫩的童音。这位客家小朋友叫奶奶给他做的“曝腌”,就是以南雄麻鸭为原料,经过腌制晾晒而成的南雄板鸭。
“好,好,你先出去玩一下再回来,阿婆等下就在米饭锅里蒸给你食。”一个慈祥略带着宠溺的声音回应道。
少顷,一缕炊烟从农家小院袅袅升起。很快,一股让人舌尖想打卷儿的特别香味,伴着傍晚的清风弥漫在空中,飘向了珠玑镇的千年深巷……
南雄板鸭,是一款有着千年传承的客家特色美食,尤以珠玑巷中精制腊味而闻名遐迩的腊巷板鸭为最佳。据清代《南雄州志》记载:“雄鸭,鸭嫩而肥,脆之,渍以茶油,日久鲜红而味美,广城甚贵之。”
过完一年中最繁忙的夏季,差不多就到了农历七月中旬的中元节,稻田里的禾苗也开始拔节长高了,这时正是孵化、养殖麻鸭的好时节。在南雄,家家户户都会养十只八只麻鸭,等到冬至后宰杀做板鸭,这是春节年夜饭的必备佳肴,也是赠送亲朋好友的最佳礼物。

南雄素有养鸭的传统 (南雄市农业农村局供图)
麻鸭仔的快乐是从破壳而出的那天开始的,它们的一生基本这样度过:或在水塘、小河中嬉戏,或在禾田里捉虫捉虾。觅食、玩耍,是它们生活的全部。
玩到夕阳西下,炊烟升起时,各家各户都会敲盆子,那是召唤自家鸭子回家的信号。这时,那些顽皮的家伙就会机灵地从稻田里钻出来、从山塘河溪中爬上岸,扑腾着翅膀撒撒欢,然后浩浩荡荡地走在村道上,成为乡村一景。
一到自家门口,这些聪明的小家伙就会停下,绝不会跟着大部队再往前走,最终各鸭回各家,各鸭找各妈,不得不说,这鸭子真有灵性。那位吵着阿婆要吃“曝腌”的顽童,此刻正背着双手,一步一摇地走在鸭群后面,仿若得胜归来的大将军。
粤北山区昼夜温差较大,秋冬季节的霜冻时间长,在此后的100多天时间里,南雄的麻鸭们身上逐渐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香味。麻鸭在快长成的最后一个月,它们嘎嘎叫唤着要吃稻谷,只有这样喂出来的鸭子,肉质才会更加肥美。
当凛冽的北风跨过南岭山脉,吹拂在南雄大地时,意味着冬至快到了,正是制作板鸭的好时节。
居住在南雄黎口老屋村的村民杨业庆一家,迄今仍保留着祖传手工制作南雄板鸭的工艺。他们把经过宰杀、脱水、开剖后的鸭子,用手工将粗盐搓抹腌制、定型,然后再放到太阳下晾晒,晚上则任由秋冬季节的霜露拂染,自然风干。虽然板鸭制作的过程并不是很复杂,但讲求的却是一份耐心与专注。从宰杀、腌制、漂洗、定型、晒露,到包装、运输、贮存等一系列加工过程,全程零添加剂,这也是南雄板鸭传统制作人一直坚守的信条。

烹饪中的南雄板鸭 (南雄市农业农村局供图)
祖传的手艺虽然好,但要让板鸭走出南雄,就必须适应时代的需求与时俱进了。提到南雄板鸭的传承和发展,不能不提刘炳,这位干练的湖北妹子,嫁到南雄才十多年,就已成为业界精英。她是全国人大代表、南雄市农家妹种养家庭农场有限公司总经理。谈到板鸭,她如数家珍:“南雄板鸭在标准的制定上体现出了低盐、低水分、低脂肪、高蛋白质的特点,属于环保健康食品。2009年5月26日,原国家质检总局批准对‘南雄板鸭’实施地理标志产品保护。2019年12月17日,‘南雄板鸭’入选2019年第四批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名录。”
回望来时路,她开心地说,多年来,她先后动员589户农民参与共同创业,大力发展养殖业,带动了南雄当地25个村394户家庭1349个农民脱贫,增收达500余万元,通过“南雄板鸭”带领一众村民探索出一条致富新路子。
南雄板鸭在未成为地理标志保护产品前,由于没有统一的制作工艺标准,也没有原产地证明标志,市场竞争力不强,甚至出现用外地腊鸭冒充南雄板鸭的现象。
近年来,南雄市把发展农业特色产业作为农民增收的一项重要措施来抓,对板鸭这一地方特色产品,主要采取“地理标志+龙头企业+农户”的产业化经营模式。自2009年“南雄板鸭”地理标志获批以来,取得了显著的经济效益,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。南雄板鸭的市场知名度和消费信誉度得到了空前的提高。
早年,南雄板鸭的销路主要集中在本地市场。自从获批使用“南雄板鸭”地理标志后,发展加快,加工工艺不断提高,把原来的腌制方法改为绷板定型,门板、磨石压制改为折腿,盘成琵琶形,进而做成桃圆形。不仅产品质量得到有效保证,产销量还以每年10%的速度递增。
目前,腊巷 “南雄板鸭”年产200万只,成为粤北地区各商店、超市、酒楼食肆的“座上客”,同时销往广州、珠海、深圳等珠三角地区以及邻近的湘、赣等地。
温暖的阳光与凛冽的北风,催生了南雄板鸭身上的腊味浓香,搭配上不同的食材,就会有各种的鲜香美味,足以让人灵魂出窍。喜欢喝酒的,不妨来个板鸭“内五件”——鸭肝、鸭心、鸭肾、鸭舌、鸭肠下酒,呷一口客家黄酒,吃一块鸭肝,足以令人回味半天。而用“外五件”——鸭头、鸭下巴、鸭脖、鸭掌和鸭翼,配上小香芋头仔、泥鳅煲汤,可以清肺热;板鸭和鲫鱼煲汤则最是温补不过了。此外,还有萝卜炖板鸭、板鸭砂锅煲、芥菜板鸭汤等不同吃法。

餐桌上的南雄板鸭 (南雄市农业农村局供图)
如果想让板鸭的味道层次更丰富,则可将其做成酸笋板鸭。这也是南雄本地人颇为喜欢的一种吃法:先将板鸭炒至金黄,随后选用当地种植的黄皮辣椒,加入酸笋一起与板鸭焖煮,让酸笋与辣椒的味道充分融入板鸭之中,这样做出来的酸笋板鸭,辣中回甘、酸香诱人,却不抢味,实乃一绝。
更为特别的是,当地人通常是把这道菜煮好后,隔餐再吃,这样味道更为浓郁。将汤汁倒到饭中搅拌,一边吃还一边咂嘴舔唇的,品着板鸭特有的滋味。这碗饭以其独特的方式,伴随着一代又一代南雄人的成长。这种滋味哪怕跨越万水千山,也从不会忘记。
而最经典的吃法,莫过于将板鸭切成小块,与米饭一起入锅蒸煮,板鸭加热后渗出的香油融入米饭中,打开饭锅就能闻到浓浓的板鸭香。板鸭的醇香,加上米饭的甘香,简直就是绝配,再撒点葱花,香而不闷,便是人间至味。“我家娃最喜欢清蒸板鸭这道菜了,时不时就吵着让我家婆蒸给他吃。”刘炳满脸幸福地笑道。

正在晾晒的南雄板鸭 (南雄市农业农村局供图)
“阿妹,转来食饭喽!”暮色中,伴随着板鸭特有的清香味,珠玑镇的千年古巷中又传出一声声熟悉的召唤。
“来啦!”一声声欢快的童音回应道。
冬日的暖阳下,走进南雄乡村,可以看到家家户户的门前或屋顶晾晒着腊鸭,一只只颜色金黄的腊鸭,肌肉切面呈现出诱人的玫瑰红色,看着就让人心情大好。寒风吹拂,霜露浸润,日光炙晒,只有经历过这光阴的沉淀,板鸭才能香味醇厚,肉质鲜嫩,骨脆可嚼,令人垂涎欲滴。入口那一刻,萦绕舌尖的,不仅有板鸭的香醇,更有岁月的味道。
南雄珠玑巷,是广府原乡。珠玑古巷的乡关,望断了广府游子的秋水。南雄板鸭的乡味,治愈了近乡情更怯的乡愁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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