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有瑶池，那里住着王母娘娘。

南海有珠池，那里住着珠女鲛娘。

对于流沙人来说，他们不太关心王母娘娘，只是心疼珠女鲛娘——她心爱的人下海捞珍珠去了，一去不复返。每到月圆之夜，她就坐在海边礁石上伤心流泪，泪落成珠。流沙人称珍珠为“鲛人泪”。千百年来，鲛人落泪的地方就聚珠成池。

400多年前，因为战乱，流沙人的祖先从福建来到这里，被一条流动的沙龙挡住了去路，因龙为吉兆，便落脚生根，称此地为流沙。自古以来，“三雷”珍珠便是贡品。清朝屈大均所著《广东新语》载：“南珠自雷、廉至交趾，千里间六池”，北部湾又称“珠母海”。数百年来，雷州半岛北部湾一带盛产南珠，以玉润瑰丽的品质冠绝西珠（欧美）、东珠（日本）。流沙村，今雷州市覃斗镇流沙湾。自古以来，靠海吃海，靠着珠池捞珍珠，顶着风浪讨生活。

“海底深深珠难拿，索珠害人多少命，

一粒珍珠万滴泪，皇帝珠城泪铸成。”

至今仍在流传的雷州采珠歌，唱出了当年采珠人的艰辛与苦命，采珠要潜入海底，九死一生。清朝末年，出海捞珠的十多条渔船被台风打翻，200多名流沙人再也没有回来。流沙人怕了吗？没有。不能小看吃海水长大的人，在与大海搏击中，流沙人学会了坚韧、学会了不屈，绝境反击的胆气就是他们的传家宝。

1966年，广东省第一个珍珠养殖场落户流沙村。没有贝苗，村民们自造三条木船，去“珠母海”打捞。第一次出海，便遇上了台风，流沙人在海上漂了24天，最终只带回了80只贝苗。他们一不怕苦、二不怕死，只怕贝苗无。有个村民，在返航的路上捧着一只摔死了的贝眼圈红了，他说：“生活如何艰难，我都不哭。死了一只贝，我欲哭无泪呀。”

“一只贝一只猪，十只贝一头牛，养珠三年难见效，珍珠也无船也无。”在流沙人眼里，贝苗就是心肝宝贝，就算大海捞针，也要把珠池里的宝贝捞回流沙村。就这样一次次出征，一次次捕捞，终于捞到16万只贝苗，开始了第一次珍珠人工养殖。“流沙人，天不负”，继北部湾“珠母海”六大珠池之后，流沙珠池应运而生。1960年代，一斤珍珠3000多块的售价让流沙人喜极而泣。

珠贝养殖 （广东尊鼎珍珠有限公司供图）

1980年代，流沙村的珍珠贝养殖面积达5万多亩，一年产珠20多吨，国际珠宝商踏破了门槛，小渔村一时风光无限。2005年，流沙南珠获批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。然而，钱包鼓胀之后，产业规模随之盲目扩张，南珠的品质参差不齐。在英国的国际珠宝展上，流沙南珠被讥笑为“石头”，珠宝商怕深陷流沙，纷纷远遁。屋漏偏逢连夜雨。2007～2009年，三场洪水，给流沙村的珍珠贝养殖造成了毁灭性打击。成也南珠，败也南珠。债台高筑的养殖户，一个个外出打零工。“中国珍珠第一村——流沙”，此时已有名无实。

曾经沧海难为水。屈大均在《广东新语》货语篇中记载：“东珠不如西珠，西珠不如南珠”。流沙曾创下了年产32吨珍珠的神话，广受欢迎。然时运不济，蚌老珠黄，东珠伏击，流沙南珠产业链线断珠散、溃不成军。流沙南珠没有南珠，剩下的只有把珠农陷入绝境的流沙。

时间如流沙，一年一年从指间滑落。当流沙珠农在外出打工的痛楚中忘却曾经的辉煌的时候，回乡探亲的青年何德边却暗许宏愿——回乡养珠！把流沙珠农流过的眼泪凝成珍珠，用熠熠发光的珠光点亮流沙的希望，重暖早已一盘散沙的流沙珠农的心。

在哪里跌倒，就从哪里爬起来。流沙南珠是怎样跌倒的呢？因为洪水，因为海洋污染，因为时运不济，因为养殖技术不过硬，因为发展过快、过度扩张，还是因为经营不善、资金链断裂？其实，这些都需要反思检讨。

珍珠产业链，由种苗孵化、贝苗养殖、珠贝养殖、珍珠加工、珍珠批发、终端市场六个环节构成，环环相扣。何德边从终端市场入手，顺藤摸瓜，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——珍珠加工产品质量不稳定，源于珠贝养殖出了大问题，杂交贝养到3个月时成活率不到20%，开出的珍珠又薄又脆又掉色，根源在于种苗老化。另外，趁南珠滞销，东珠协会大肆收购南珠，断了南珠加工的货源，加工环节缺失，流沙南珠产业链便断了，最终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。

何德边本是做珍珠贸易的，流沙没有珍珠加工，他自己做；没有人养了，他自己养；没有优质种苗，他满世界去优选。通过与中科院南海研究所和广东海洋大学产学研合作，培育出马氏珠母贝“南科1号”和“海选1号”。老珠农不相信小年轻能成事，他拿1000个马氏贝来做试验。第一年育苗，第二年插核，第三年收珠。插核过后的珠贝养14个月，成活率达到45%～50%。

小刀插入贝壳，轻轻一撬，贝壳顿时张开，贝肉下的两颗珍珠轮廓顿现，只听“当当”两声，大珠小珠落玉盘。第一批珍珠有银白、蓝黑、米黄，似月色般淡雅，如霞光般多彩，饱满圆溜，温润细腻，把老珠农们的眼睛都看直了，现场一片沸腾。

尊客立企，鼎珠立市。何德边成立广东尊鼎珍珠有限公司，在驻镇驻村帮扶的审计署工作组的指导下，采用“公司+基地+农户+合作社”的方式把珠农联合起来抱团发展。截至2023年，给珠农共免费发放贝苗超3亿多个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珠农回流沙养珠。挑选10个组长当排头兵，管理入股、技术分红。2015年，尊鼎公司给一组长投入15万元养珠，收珠之后，这组长拿到了21万元。何德边鼓励组长带头建“珍珠房”，钱不够的，尊鼎公司借钱支持。当组长们高大上的“珍珠房”成了流沙村的网红打卡点让人“眼红”之时，一批又一批流沙村民重拾信心返乡养珠。

尊鼎公司拥有“人工养殖海水发光珍珠”为代表的多项专利；推进一、二、三产业融合发展，“流沙南珠”的美誉度与日俱增；如今，来公司上班的300多位员工80%以上都是家庭主妇和返乡的乡亲。近年来尊鼎公司带动600多人参与养珠、154户参与分红，帮助54户贫困户就业并全部脱贫致富，累计为流沙村及周边村庄提供了600多个就业岗位，创造就业岗位收入及产业分红增收高达1亿多元。在产业辐射效应下，流沙周边近年新增50户南珠养殖场。当前，雷州市投资1.3亿元，建设占地120亩，集聚珍珠孵化、养殖、加工、电商、文化、观光等16个版块的一体化产业园，着力打造全国最大南珠一体化生产基地，预计创造1500个就业岗位，带动周边村2000个就业岗位，促进乡村振兴，推进南珠产业加快发展。

南珠加工 （广东尊鼎珍珠有限公司供图）

“我喜欢在这里工作，工作环境好，收入又稳定。而且工资都是日结的，方便照顾家里。现在镇上有很多人都过来这里上班。”李阿姨边挑珍珠边笑着说，“这么漂亮的珍珠，每天看着心情也好啊。”

因珍珠品质的逐年提升，公司收购农户珍珠的价格从2014年的一斤3800元、2018年的一斤8600元，提升至2019年的一斤9000元。但流沙珍珠按斤卖，这让流沙姑娘尹木葵很着急，这无异于将珍珠当成鸡蛋成筐成篓卖。为了让家乡的珍珠发挥品牌效应，从2020年开始，尹木葵请来珠宝设计团队、品牌推广团队，对流沙南珠进行艺术加工、整体包装和品牌运营。

村临海湾，背风向阳。鱼樵星罗棋布，珍珠桩星星点点，一笼笼吊养的珍珠贝，随波荡漾。海天一色，海风吹拂，海珠闪光。长长的流沙湾栈桥“T”台上，一场通向珠光、通向希望的2023年中国南珠时尚发布会正在进行，当身材高挑、气质迷人的国际模特儿，佩戴南珠时尚饰品，手捧海螺、珍贝，在劲爆的声响里款款走秀，引得海浪欢歌、海鸥翩飞。温润东方之美的流沙南珠与国际时尚珠联璧合，经央视《记住乡愁》专栏向全世界展播后，更引得世人对南珠刮目相看，流沙南珠身价倍增，圆了流沙姑娘尹木葵好珠按颗卖的梦想。

其实，南珠全身都是宝，不仅能作为高级的饰品，还能加工为护肤品、化妆品、药品等。据2020年版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》中记载，珍珠具有安神定惊、明目消翳、解毒生肌、润肤祛斑的功效，可用于惊悸失眠、惊风癫痫、目赤翳障、疮疡不敛、皮肤色斑等的治疗。

流光溢彩的南珠 （广东尊鼎珍珠有限公司供图）

“欢迎何总进入直播间，何总来了，放一波福利！”尊鼎珍珠在快手、抖音、视频号等直播平台每天都有5个账号在直播，每天都有数十万元进账。何德边进入直播间一开口，一大波流量就立即推送过来了。何德边曾亲自主持过三场直播，一场进账50万元，一场进账60万元，一场进账205万元——这就是身份经平台认证的传说中的“大V”——获得流量加持，效果自然不错。

直播电商卖珍珠 （广东尊鼎珍珠有限公司供图）

刚孵化的珍珠贝苗细如流沙，而流沙能够将这一颗颗流沙般的珠贝，汇成一个珠光熠熠、一望无际的珠池，一个聚沙成塔、聚珠成池、取之不尽的聚宝盆。一颗珠母，若当初容不下一粒沙，又怎会孕育璀璨的珍珠？流沙，就是一颗巨大的珠母，容得下沙之痛，故能生出明珠，成为海上珠池。

海上生珠池，天涯共南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