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始讶淮王有遗方

2025-02-27 22:09:46

   作者:郁南风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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始讶淮王有遗方.jpg

很早就听别人说,郁南豆腐品质好、品种多,经过或酿或煎或煮等一番加工之后,普普通通的豆腐便呈现出丰富多彩的样式,引人直流口水。

这没什么稀奇的,稀奇的是郁南的藤仔豆腐,它的主料是一种叫百解藤的中草药,这种豆腐具有食疗保健作用,颇有地方特色。

趁着周末,我跟友人一起去郁南玩,说是游玩,其实我是奔着豆腐,尤其是藤仔豆腐去的。

友人介绍说,郁南老百姓逢年过节或贵宾来临,最隆重的待遇是“㓥鸡磨豆腐”。在郁南的第一餐,我们就点了藤仔豆腐。但店家说一般只有郁南南部才有藤仔豆腐。那就先点一盘酿豆腐吧。其实酿豆腐也很好,鲜嫩可口,猪肉香,豆腐糯,方方正正叠放在白色瓷盘里,煎过的白豆腐上泛着香脆的光泽,酱汁浸染,一口咬下去,绵滑的豆腐被猪肉的鲜味包裹,表皮的酥脆回响在牙齿间,软糯的豆香回荡在唇舌间。再一口,醇厚的猪肉馅带来咸香的口感,满满的肉味,两旁的软滑豆腐,满满的豆子味,两种味道里应外合,互相映衬。豆腐已入喉,肉馅还在嚼呀嚼,软硬相间,回味间,一块下肚,还想着再来一块。

正吃得心满意足,友人说,连滩的水豆腐更好吃,嫩、滑、白,吃过的没有不说好的。吊得我胃口老高,直呼下次一定要去吃。

“老板,点个藤仔豆腐”。第二天,一进餐馆,我就迫不及待地嚷上了。可都城的店家还是没有,倒给我们推荐了个黑豆腐。黑豆腐,灰白色,切成薄薄的长方条,叠成两层,码放在白圆盘里,葱花粒随意飘洒在上方,颇有水墨画的意境,忍不住夹一块品尝。虽然外貌不扬,黑不溜秋,但入口润滑,不咬自融,三下两下全吞进肚子了,一人一块两块,一眨眼工夫,已经光盘。吃货们或许不知道,这黑豆腐除了味道好,还有清热解毒、补血养肾、抗老防衰等养生功效呢。

虽然吃了两餐不同的豆腐,可是,我还是想着藤仔豆腐。以至于后来,友人都戏谑道还好你是个女子,要不然老想着“吃豆腐”也太不成体统了。谁说念着吃豆腐就不成体统了?你看呀,这藤仔豆腐多与众不同。首先是原料独特,一般制作豆腐的原料都是豆子,藤仔豆腐却以藤叶汁为主料,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。据了解,中国县级志书有记载的用百解藤制作的豆腐,唯有郁南千官镇的藤仔豆腐。其次是制作工艺也有自己的特色,大致有采藤、磨浆、压渣、凝固、成型五个步骤。新鲜百解藤洗净后,用双手搓烂,搓出高浓度的藤叶汁倒入过滤袋。再用力挤压,一直压到袋里有渣无汁为止。光有藤叶汁当然做不成豆腐,这时候必须请出另一位主角——提前浸泡,细细磨好并过滤的花生、黄豆、稻米“杂浆”。藤叶汁和杂浆一见钟情,秋波暗送,再加上平时做豆腐五分之一量的石膏,藤叶汁和杂浆就更加你侬我侬,忒煞情多,分不出彼此。慢慢地,草绿色的藤仔豆腐就凝固成型了。此时,拿一根干净的竹筷往豆腐里甩插,筷子竖立如旗杆,不偏不移。当然,做藤仔豆腐也不是只此一法,各家发挥各家巧,也有不加石膏的,或者“杂浆”原料不同。

藤仔豆腐有多种吃法,可以湿煮、煎煮,也可以酿煮。烧开水,把它切成小块放水里煮,加适量调料,煮透后即可食用,此为湿煮;煎煮,则是将切成薄薄的小块藤仔豆腐放进锅内慢火煎,然后放小量清水,加点调味品,慢火再煮即可。将藤仔豆腐切成大块,把剁碎的猪肉等配料混合在一起,酿进豆腐里再煎煮,是为酿煮。

藤仔豆腐一般在春末至秋分这段时间才有,其主料百解藤主要生长在潮湿山坡上,有药用功能。中医认为百解藤具有清热解毒、祛风止痛、利水通淋等功效。主治风热感冒、咳嗽、风火牙痛、肠炎、痢疾、尿路感染、风湿疼痛等。据当地人介绍,喉咙不舒服时,用藤仔的根泡水喝,第二天就药到病除了。郁南这方土地,自然环境好,百姓自古受教化,有着浓厚的南药底蕴,懂药、种药,注重药食同源,平时就注意通过药膳的方式防未病,治已病。

望穿秋水,好不容易才在千官镇一家食店里点上一盘藤仔豆腐。藤仔豆腐依然犹抱琵琶半遮面,半天不露真容颜。上桌尚需时间,一秒一分半小时,滴答滴答滴答滴,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。一看,失望!在一个白色大瓷盘里,灰蒙蒙的,不成块,花生碎、韭菜花夹杂其中,舀一勺到碗里,闻到的只是似花椒又不是花椒的复杂味道。我专程去厨房看过,那是方方正正的一块,泛着草绿色的光泽,飘着若有若无的藤草香,轻轻一按,很有弹性。咋出锅是这般散得不成形的丑模样呢。吃还是不吃?吃吧,还是要试一下的,都念叨这么久了。一勺入口,有点灼热,轻轻一咬,又好像有点清凉,慢慢咀嚼,口腔充满着浓郁的藤草味,接着花生、韭菜花的香味也跑出来了,花生碎粒在牙齿间嘎吱嘎吱响,又香又有嚼劲。藤草味、韭香味、花生味,软软的、嫩嫩的、脆脆的,多种呈现,口感丰富,极有特色。我对这种煮豆腐加花生、韭菜花等烹饪的做法深感疑惑,经友人释疑,才明白藤仔有药用作用,但性偏凉,烹煮时用韭菜花、花椒等可以中和其凉性,药效发挥更好。我一边大快朵颐,一边学习知识,真是果然不虚此行。

传说很久以前,南江地区流行一种多发于手、足部的疖疮。当时千官有一民女陈氏,中年丧夫,年迈卧床的双亲及几个年少的儿女都不幸患上疖疮。陈氏终日以泪洗面,寝食难安。一晚,陈氏在昏睡之中,迷迷糊糊见到一位鹤发童颜的长者飘然而至,告诉她要医好家人的病最好用百解藤捣米浆加少许石膏来食,既可治病更可充饥。陈氏如法炮制,不到两天,家人都痊愈了。陈氏将方子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乡亲,令这一带的民众免受疖疮之苦。

也有传说这种神奇的豆腐是明朝抗倭名将、民族英雄陈璘传下来的。万历年间,陈璘带领将士开进云雾山砍树割草、开垦军田,但军士却陆续病倒。一天夜里,陈璘梦到一姓“土”的老者请其喝酒吃豆腐。醒来,发现衣服夹层有一锦囊,打开一看,里面是做藤仔豆腐的方子。陈璘吩咐大家上山找百解藤做豆腐吃,生病的将士吃了几顿藤仔豆腐就痊愈了。很快,吃藤仔豆腐能祛瘴疠的消息便在云雾山一带传开,山民纷纷前往军营取经学做藤仔豆腐。

传说中的藤仔豆腐救人病痛,现实中的藤仔豆腐有着实打实的美味。

周末两天在郁南品尝了三种豆腐,每种都有不同的惊喜,郁南的好山好水孕育了好豆腐,郁南人又用各种巧思,让豆腐锦上添花。做豆腐辛苦,如做藤仔豆腐时,藤叶汁只能用手搓,打浆机打不出足够的浓度。为做出各种特色美食,实在是费心费力,物力恒艰,为了这份美味,为了这份药用价值代代传承,辛苦也是值得的。

豆腐本身有故事,与豆腐有关的人也有故事。在郁南,还有着卖豆腐致富的故事哩,他就是连滩石桥头村光二大屋的修建者邱光仪。

邱光仪,因秃顶,在兄弟中排行第二,被称为光二。邱光二并非官绅富豪,他初以卖油炸豆腐之类货品为生,凭勤劳智慧发家致富。因深受南江水患、盗贼抢劫之苦,他决心建造一间能防洪、防火、防贼的大屋,让子孙后代安居乐业。确定目标后,他便带领自己的五个儿子,利用业余时间烧砖制瓦,采石运沙,并将自己多年的积蓄用于购买材料及请人建造等,整整用了10年时间,才将大屋建成。大屋共有136间房,内有水井一口,还有仓库、磨房、舂米房、密室、晒场等。据说,邱氏家族人口最繁盛的时候,光二大屋曾住进700多人。遇到外界入侵时,族人把大门关上,人们在里面也能住上半个多月。因着最初的善念,以一己之恒心建成的光二大屋,凭借其宏大的建筑规模,素有“北有乔家大院,南有光二大屋”之称,至今已有近200年的历史,成为郁南著名的旅游景点和民宿热点。

小小的豆腐,美好的传说,满是人间烟火。软软的豆腐,有棱有角,能包容各种食材。这一方豆腐,饱腹的、养生的、药用的,可以满足各种需求。这做豆腐的一方人,初心不改、勤思巧作,把济世之心揉进豆腐里,外看方方正正,内里清清白白,犹如菩萨心肠一般,人生若能如此,哪能不自在幸福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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